第七十六章
展襄和林勇直朝皇甫杰的帅旗位置驰去,不到顷刻间已经来到了帅帐外面。
其实帅帐外没有士兵守卫才是不正常,但从刚才由远处他已经看见在帅帐外,有五名士兵不知做什么的围圈蹲在地上。
现在就近一看,只见一个士兵碗子,上面还盖着一个小碟,不断摇动,碗中也传出了当当清响。而该名士兵还不停说着买啊下的,而在旁的几名士兵也受到气氛的感染脸色通红齐声喊喝,地上更是散满了一些桐板和碎银。就算最迟顿,也会明白他们做什么吧。
赌钱。
竟然在赌博?而且是在帅帐的外面?这就是军人吗?皇甫杰是怎样带兵的?﹗
兴奋过盛的士兵这才猛然发现了展襄的到来,突然间他们各人都反射般挺起胸膛,瞠目结舌,口中喃喃,言语不连地愣木的盯着展襄看,就连地上的银子也惊得忘了捡起来。
展襄没有立即当众责难处罚他们,不是因为给士兵们气得语不成调,而是突然地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妥。赌博自古便是人类的习性,更是自古便有。在行军休整时,士兵偷偷小赌一下,实属无虞。但大咧咧的在帅帐外赌钱就太过火,是公然的违返军规。
就算再大刺刺,目无军规的人,也不可能这样做吧。
睥了一眼吓得颤抖的几名士兵。
而且也没有这个胆子吧。
才这么暗想时,帅帐里传出了几许微弱的悲鸣反抗的呜咽声以及粗重的喘息。
窸窣磨擦的杂声,淫昧粗喘的呻吟,脆弱反抗悲泣……
毫无疑问悲泣反抗的是一把惊惶的女声。帐营里正在进行什么事,昭然若揭。
展襄浑身抖颤,他不敢想象此刻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。
突然间,一名士兵似是如梦初醒般打了一个疙瘩,他张开大嘴,就要大声提醒帐营里的人。此时,眉目精明的林勇,猛然一个手刀劈向该名士兵的颈椎,恰好的力度使那名士兵到口的叫喊戛然而止。
展襄向林勇睨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后,随即目光变得极为凌厉,其余四名士兵也瞬然掩嘴噤声低下头颅,不敢作声。林勇亦随即点了他们的哑穴,暂时让他们全都停口。
深吸了口气,展襄揭开了帐布,跨进帐内。帐内正在发生的事,正如他脑中想象的进行着。
展襄气疯了的向光着下半身的皇甫杰暴然大喝「你这混帐在干什么﹗」
皇甫杰登地吓了一跳,猛地退出了女子的体内,几乎跌倒榻下。皇甫杰回头看见来人竟是展襄,跨间的欲望也顿时疲软下来。
「怎么了?我在自己的帐中行事,与你何干﹗吵什么吵的﹗」皇甫杰眼神闪铄,硬着头皮的道。
「呵呵……行事,军前营帐中行事﹗你行呀,看你干过的好事﹗」才十三、四的年纪,还是个少女啊,怎么可以干出这种丑恶的事﹗展襄怒极反笑。
「她……算什么东西,只不过是个军妓而已。」皇甫杰不屑的啐声道。
此时女子才顿悟展襄是唯一可以救她的人,她蜷着青紫红肿的幼嫩身体,缩到榻子最边的一角,如浪鼓般猛然摇硕,失控厉声的尖声悲哭「不是﹗不是﹗呜……捉来的……我被捉来的……啊救我﹗求求你救我﹗……救你让我走……﹗」
女子的哀求和崩溃几乎拉断了展襄最后的神经。
「没事了。」他来到她的身前,拉过被子盖在她青紫交错的身上,轻声的安抚。
离开床榻几步后,展襄的眼中闪过危险凌迟的精光「林勇把他拉出去打五十军棍﹗」
「我是沈相的人﹗你不能对我用军刑﹗展襄你不能﹗」他不单是沈书杰的眼前红人,论军衔也只比展襄矮上一级。展襄敢处他军刑?他快要认为自己听觉出问题了。
「是啊,我都忘了你是沈相的人。那么……林勇,你亲自给他重重的打,只要不死便行了,我还要留下他的命,好交还给沈相呢﹗」言下之意是尽管打残,只留下半条命便可。
「你敢﹗」皇甫杰咬牙切齿,眼珠瞪得快要脱框而出。
「立即、现在,穿回裤子出去领刑。」展襄冷淡的道。
「展襄﹗我要杀了你﹗」他气得怒气冲天,也顾不得自己还光裸着下半身,便杀气腾腾的向展襄扑来。
展襄看准时机,轻松一个侧身,避开了他的攻击,同时曲脚一顶。
正正顶中小腹的一脚,痛得皇甫杰蜷甫在地上不停喘气,冷汗直冒,说不出声来。
「当然皇甫将军要光着屁股,在大广场挨军棍也不无可以。」展襄凉凉的道。
话虽如此,但大军面前,公然杖打光溜着屁股的将军,这是有辱军体,而且也免不了落人口实。他冷冷一睥,用脚挑起一件扔在床榻下的裤子,砸到皇甫杰的身上。
半晌见皇甫杰还是一动不动,展襄的脸色也越发阴霾,最后还是林勇认命般走到皇甫杰的身前,点了他的穴道,随便给他套上裤子后,便像拎小鸡般,抽着他的后颈拖了出去。
当展襄返身走回榻时,刚才那四名士兵,已经被刚走了出去的林勇解了穴道,他们一同进了营帐,脆在地上,等待展襄的审问和发落。
「大将军,卑职们都知罪了。」
少女见房中突然多了几名士兵,她旋即又再紧张起来,不但把自己缩得更紧,双手更是一片冰凉抖擞不停。
展襄对士兵们视而不见,径自坐在榻上,轻轻的向少女道「不用紧张,他们不会*近妳的,我叫展襄。来,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?」展襄包裹着少女紧掐着的双手,阵阵的温暖渐渐传到少女的手中。良久,少女才稍微放松下来,懦懦的回道「我叫崔璇……」
「那么小璇,你可知道他们是谁吗?」
「他们都是军兵…我……」说着崔璇又无助的滚出一颗颗的泪珠。
「我都知道了,乖,别哭了。」展襄歉然地又是安抚好一会儿后,才把跪地的士兵唤了起来。为免再把崔璇吓坏,虽然对像是那几士兵,但他也出口的冰冷语气尽量放缓「你。说,详细的说。」
当中一名带有百夫长臂章的大兵,瞧见展襄冷容稍懈,便趁此机会顿时回话,只是他微震的话语中怎藏不了当中的心虚。「小的叫倪铮。我们几人都是皇甫将军的亲侍。初二那天,我们和将军一起执行大将军您下的后撤妇孺的命令,途中发现了这个丫头脱了大队,因为那时已经入夜,刚好四周都没有途人,将军他一时心起,便要我们把她虏回城。」
「这次皇甫将军带着军队和大将军您会合,就把他封了嘴巴捆绑起来塞到马车里与大军同行了。」
「你们有否碰过她?」
「没有,就只有皇甫……皇甫将军而已。」其余的士兵动作一致的摇头否认,推得一乾二净。
「真的没别的人知道吗?」展襄骤然沉声冷厉的问道。
「没…这等见不得光的事……」倪铮越说声音越细的续道「除了皇甫将军就只有我们几人知道。」说着他比了一下他们几人,以及那名被林勇放倒后,现在还不知死活的倒在帐外地上的士兵。
忽然,他顿地醒悟的暗想不知展襄是否想要把知情的人都灭口,他猛的睁大原来相当陕小的双眼,半张开嘴,却哑口无言,万分惊恐地向展襄连连叩首。
其余思绪比较迟缓,还没有转过来的士兵虽然不明所以,但见倪铮这般异常,他们也不甘后人,二话不说的跟着叩首起来。
展襄不着声色的看着一切,心想这个倪铮的倒也是个聪明人,日后应也有用得着的地方,而且留下他们一命亦即日留下一个皇甫杰以及沈书杰的柄。
「小璇,事实确如他们所说般吗?」面对崔璇时,展襄明显温柔平和得多。
「嗯……那天我正准备回去找母亲时…突然……突然的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母亲明明等我的啊……好像听到她唤我的声音……之后…之后好痛…真的好痛﹗不要了﹗真的不要了﹗我明明叫了不要的啊……」不堪回首的凌辱侵犯片断,让不论身体还是心知都还未完全成熟的她,几近失控般哑然痛哭。
见此展襄抽出握着她的手,轻托在崔璇秀美清丽又略显稚气的脸颊,直接用姆指温柔的为她拭去一脸的狼狈和泪痕。
过份的亲昵使崔璇讶然的睁大了乌亮明媚的双瞳,愣然的看着展襄。
展襄与她对视后,便向她灿放出一个极其温宛又明亮得令人眩目的笑靥,他将嘴凑到她他耳根,轻声呢喃诱媚的道「都过去了,恶梦不会再发生,不要再想了……也不会再痛的,永远不会了……我知道你相信我的是吗?所以闭上眼睛好吗?」
充满了极端的诱惑和暧昧的亲密,崔璇完全招架不住腼腆的忘了所然,她条件反射般赧红了脸,迷迷惘惘的应诺一声便闭上双眼。
此时,展襄放在崔璇脸颌位置的双手缓缓的稍往后移。
他深深的望着崔璇像扇子般长长眼睫上挂着的泪影。他美丽柔和的笑容渐渐敛下,眉锁稍皱,眼眸中的温润暖和已经复见。他表情与眼神里,有着落实与浓浓的自责。
两手一错,喀唰一声,这是声清脆利落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轻响。
崔璇的脑袋硬生生的转了大半圈,她顿时像个破布娃娃像跌以一个怪异的角度,无力的倒在展襄的怀里。
眼睫上的泪珠因猛烈的动作而的落下,那双闭上眸子从此不会再懂得张开。
的确……
不忍……愧疚……
她没有错,而他没有选择。
若让崔璇回去,这件事定必掀起轩然大波,由其在大战之际,无论民心还是军心,都定必产生不易挽救的影响和未知的危险。
所以这个女子是救不得也留不得,也所以他不会感到后悔。
「永远不会痛了……」他极为细声的,就像只说给自己听一般的道「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黄泉地狱,那么在那里最深最冷的一层,必会为我留下位置。」。
展襄缓缓地把她放下,默然的拉过薄被盖好,拨开整理凌乱了的溜海。他由衷的向着那个已经没失去了年青生命的少女,歉然的无声的说了一句抱歉。
此时林勇已经返回帐中,他没有意外和诧异,似是一切都了然于心。而那四名士兵则惊恐莫名的盯着展襄看,深惧自己即将遭遇和那名少女一样的命运。
「你们都看清楚了吧?遑论这个女子或是今天的事,只要有半句泄露出去,你们五人便为她陪葬吧。紧记,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死得如此轻松。」展襄格外平静的道。
「是……是…知道……」
「啊﹗小……小的知道……」
「我等一定守口如瓶,不会透露半句,谢谢大将军﹗谢大将军不杀之思﹗」
得知可以逃过一劫他们旋即欣喜若狂,虽然不敢在展襄的面前失敬,但脸上狂喜之态,还是在他们涨红的脸上表露无遗。
「替她换上小兵服后,便随便埋掉吧,紧记别让人发现。」
「是,奴才晓得。」
等那群士兵都出去后,林勇才黯然的走到展襄身前轻唤一声「主子……」
「我没有后悔,所以不需任何人的原谅和同情,包括你和她。」说着他望凝视天空灼热高挂的太阳,目光倏地变得毅然。
「很抱歉。」林勇恭顺的低头。